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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券时报罗峰

2018-10-29 12:37:17

证券时报 罗峰

一个络贷款平台的非正常死亡 罗峰/摄

迅速扩张的贷行业近期突然加速洗牌,几乎平均每天倒闭1家。倒闭的贷平台究竟有何故事?一家倒闭贷公司内部人士首次向端出不为人知的内幕虚假挂标、高息吸储,到聘请马甲假扮投资大户

12月1日下午,深圳市福田区卓越世纪中心,鹏城创投管理公司总经理马云鹏坐在办公室,办公大厅则空无一人,董事长室一片狼藉。这是一家个人对个人(P2P)络贷款平台,按行业惯例,叫鹏城贷。在明亮的阳光下,这座甲级写字楼周边还有多座高级写字楼,深圳100多家贷平台大多落户在这一带。

短短数日,马云鹏经历了身份的剧烈转变。以前是公司高管,现在是高管、警方调查对象、贷诈骗案受害人三种身份于一身。

我自己有300万元投在王龙身上。其中100多万元来自信用卡,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。马云鹏一脸的疲惫。

他把投资公司贷项目称为投在王龙身上,因为公司的资金都在法人代表、董事长王龙的个人账户上,王龙是这家公司的老板,也是控制一切的人,这是贷行业财务极不规范的一个典型。

老板跑路

昨日,众多投资人在公司门口拉起讨债的横幅鹏城贷王龙诈骗数亿潜逃,他们已向深圳警方报案。

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跑路,没有征兆。马云鹏说,老板跑路前,没有人来威胁或强行收账。

其实,贷平台倒闭并非没有征兆,重要的就是提现困难,因为这意味着资金链断裂。大部分的贷平台在倒闭前限制提现时,都称原因是回款出现问题。如果真是回款暂时延时,在贷平台中还不算很严重的问题,实际上,大部分平台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玩不下去了,这种困难则无法解决。

鹏城贷在11月4日开始发布短期内限制提现的公告,称近期出现几笔回款逾期,公司决定7天内实行按照申请提现时间的先后顺序排队循环限制打款,每人每天限额5000元,期间将给予投资人站岗资金每天0.13%的补偿。

11月11日没能恢复自由提现,只宣布后续4天内将公司每日提现总额提高到70万元,这意味着即使是限额提现5000元,也只能满足140位投资人。 其实在那个时候,真实的提现限额降到了1000元,但当时大家还愿意相信王龙,诈骗的平台可以直接跑路嘛,不用还每天还付二三十万元,但王龙没跑。马云鹏说。

又4天过去,情况貌似好转,公司称11月15日大额资金将到账,20万元以下的投资人,每人可提现金额为4.5万元;20万元以上的可提现30%。正当投资人以为王龙和公司在努力解决回款问题时,却在11月下旬得知王龙消失了,不少投资人落得分文未得。

庞氏骗局

马云鹏现在仍不相信鹏城贷是完全的庞氏骗局。鹏城贷是典型的高息贷平台,去年开业后投资人在平台上拍下的借款标月息2分,月度奖励又能高达2分,加上其他奖励,月息高达4分至5分,这意味着投资人不断滚动投入,年收益能到60%。

如果纯属庞氏骗局,这么高的资金成本,一年多怎么支撑下来的呢?马云鹏不能回答这个他自己提出的问题,他觉得那是一个谜。

这就是庞氏骗局。投资人温建华对说。

登录鹏城贷站,可以看到与常见贷平台不同的是,借款标全是汽车,以汽车为抵押的借款在贷平台其实不多见。这些明显都是假标。温建华说。

金海贷董事长张博宇向证券时报谈业内规则说,用房产、用汽车抵押的借款,他都不做,因为在深圳有房有车完全可以在银行或成本更低的金融机构贷款,不必来P2P平台承担月息高达5%以上的利滚利。

事实也证明,鹏城贷站挂出来让投资人拍的标的是假标。警方已扣留的鹏城贷全部资产是王龙名下两部汽车。据知情人士称,王龙价值600万元的房产早已抵押给担保公司,而公司名下并无汽车抵押资产可查封。

马云鹏也想起,有一次投资人来考察,王龙摆出几十辆豪车供参观,这些车可能是租来的。我私下问在场的二手车市场人士,对方说和王龙从没合作过。马云鹏开始把各种疑点串起来。

现在想来,王龙出国是周密计划过的。马云鹏说,11月15日王龙还让财务部给前线员工发工资,分公司及一般人员则拖欠,这使前线与投资人打交道的员工坚持岗位,为王龙出国创造时间便利。

马云鹏、王龙相识多年,本是中兴通讯工作的同事。作为技术男,他任职总经理止于技术层面和一些活动策划,贷业务上王龙表示涉及核心机密不方便透露,他便没插手。我是不懂总经理的,不知道会走到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上。马云鹏称。

庞氏骗局在上上周走到尽头,并揭开真实一角。11月6日后,王龙未再露面,也很少接。11月21日,有投资人爆料王龙在11月13日办下了护照,这令投资人群体对鹏城贷的信任解体。马云鹏通过向王龙交涉,要么交出护照,要么投资人报警。那就报警吧。王龙留下的话。之后任何人再也联系不上王龙。深圳警方于24日立案。

马甲背后的假大户

倒闭的P2P平台多是高息、自融,也就是套取资金自己用,于是怎么吸引人投钱进来就很重要。鹏城贷的很多手法近几日才暴露出来。

鹏城贷一个新近冒起的大户第十五个炮兵很吸引其他投资人注意,拍标非常积极,大家都管他叫炮兵。获得的一份资料显示,他只是出国后,炮兵向警方自首了,他其实是王龙的大学同学。

炮兵说,大学毕业后与王龙没联系过,鹏城贷开业后王龙多次请同学吃饭,展示700多万元的座驾后,邀请同学去公司技术部任职。炮兵辞职后来公司时,王龙突然说不要去公司上班了,把他包装成大户,然后参加投资人各种聚会、出去考察、扩大鹏城贷的影响力。

今年8月,炮兵学习了贷投标、抢标的知识后开始了马甲生涯,拿着王龙给的数百万资金在平台上反复进出。9月,炮兵拿到了1.5万元的月薪,提现时还获得了利息,后来再提现的时候,王龙就不让提了。

王龙每次都先把钱打到我在鹏城贷平台绑定的银行卡里,让我马上充值到平台上去投标。王龙常在平台发标之后,用催我快点儿把标满上。炮兵在自述里如是说。

高息陷阱

登录鹏城贷站,可以看到醒目的首页广告让投资跑赢通胀!这是吸引很多投资人的原因,鹏城贷自创立起就以高息闻名业内。

对高息的隐患,首先醒悟的是投资大户。温建华是王龙旧故,今年2月开始投资鹏城贷,他说,鹏城贷和其他出事平台有点不一样的是,坑的都是熟人、朋友。

温建华开始投入5万元,后来升到10万,今年8月增加到200多万元,10月增到400多万元。现在他不敢回家,也不敢面对朋友,因为这400多万元来自十多位亲戚朋友。

马云鹏、温建华等人说,办很多信用卡来套现,也是王龙教他们空手套白狼的办法。鹏城贷对投资人的实际欠款大概8000万元左右,平台会员2000多人,但资金主要集中在几十个人,而且都是非常信任王龙的亲友,包括老同学、旧同事等。马云鹏说。

这些同学、同事也曾怀疑鹏城贷是假标,但觉得王龙勤奋上进,应该是把平台自融来的资金投到某些有前途的项目去了。投资人老王说,新贷平台一般会以高息来吸引客户,但持续高息是很奇怪。今年公司准备把利息降下来,但深圳的东方创投6月开业并以业内利息一时成名,鹏城贷就打消了降息的念头。马云鹏如是说。

高息之下,鹏城贷能持续运作一年多的原因,是资金池由小变大,虽然王龙自己要承担高息支出,但平台的规模是不断变大,新进资金远远覆盖旧资金。去年创立时,每日成交量十几万元,今年10月日交易可达300万元。8月份平台交易量6000万元左右,10月份大增到1.2亿元。马云鹏说。

据测算,平台资金扣除马甲后,线上资金实际缺口5000多万元,线下2000多万元,王龙的负债总共8000万元左右。

至于王龙能卷走多少资金,马云鹏对做了另一番测算:一年多来,员工薪水及房租开支1000多万元,给投资人的利息和奖励2000万元左右,再扣除投资人已提现的部分,王龙卷走的资金在1000万至2000万元之间。但王龙可能没卷走这么多钱,有人甚至猜测王龙是没钱了才跑路的。

近一周,随着公司内部不断相互爆料,更多细节浮出水面。公司人士也才知道,王龙把700多万元的法拉利汽车抵押200万元了事,对其助理开出10万元喝一瓶啤酒的豪奖等等。

鹏城贷像一盘下了一年的棋。我被将死了。回去做技术工作,技术丢了一年。继续做贷,名声臭了。没有了收入,还款压力巨大。看不到未来。马云鹏一脸沮丧。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法院对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释,他还不知道将面对怎样的司法调查。

投资人老王原本计划明年去南京购房定居,现在本金被套,老婆没上班,生活巨变,一回家就被老婆训斥。

至于王龙,警方已发出通缉令,不知目前在那国何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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